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據說攝影作品的目的,是為了讓人不需要用言語去解釋,雖然電子遊戲並非單純的照片,但對於 SIGONO 新作《OPUS:心相吾山》故事中的失意大叔試圖擺脫矛盾過往並自我救贖的奇幻旅程,確實有種無法輕易用言語說明的體會與感動。
《心相吾山》是 SIGONO 工作室首次以 3D 運鏡場景開發的探索遊戲,事前宣傳之際最吸引人的,莫過於主角們在秘境「亡土」的冒險途中,有著形形色色的「動物神靈」,加上宛如異世界豐富色調的森林、鄉村與城市,正如開發團隊曾說道的「大人版的神隱少女」那般地心神嚮往。
當然,SIGONO 工作室的「OPUS」系列每次都有各自的故事核心,從《地球計畫》、《靈魂之橋》到《龍脈長歌》,皆有著呈現「約定」、「迷惘」、「決斷」、「遺憾」的成色,但在這次《心相吾山》的故事,則有著蘊涵過往作品精神、且特別賦予「告別再出發」的意義在裡頭。
以下內容將會針對《心相吾山》遊戲性與故事背景進行介紹,雖然不會透露關鍵情報,但若全然想自行體驗故事的玩家,敬請斟酌閱讀以防劇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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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心看亡土,填滿攝影筆記
《心相吾山》核心聚焦在「拍照」的第一人稱攝影玩法,透過 40 歲中年大叔「侑人」與陌生女孩在神秘的「亡土」相遇,進而帶來一段兩人彼此扶持一同找到回家之路的故事。
和過往「OPUS」作品最大的不同之處在於,《心相吾山》利用許多 3D 環境來進行「照相拍攝」的探索玩法,讓敘事的沉浸感進一步加深,並透過主角「侑人」的視角與相機鏡頭,循序漸進地鋪設「亡土」的背景脈絡,甚至還有不少第一人稱的動作運鏡表現,對 SIGONO 團隊可謂一大進步。
因此,玩家推進故事的過程主要就是不斷地「拍照」,拍下任何你覺得有趣或想紀念的事物。每當拍到重要的相片,系統會自動加入「重要的相片」裡頭,並且在「神火爐」或動物神靈面前,遞交相片來觸發事件,獲得特殊情報來填補「亡土攝影筆記」殘缺的頁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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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麼,什麼畫面才算重要的相片?這是本作探索與故事推進要素的核心。
在這段旅程中,玩家會走過老舊的木工廠,無人的廢線車站,陰森晦暗的無名城市等據點,舉凡明顯的石碑、木雕或壁畫,或是不起眼的家俱或紙本,要不就是散發強烈孤寂感的街道巷弄或海報,都可能是解開特定章節、乃至於故事全貌的蛛絲馬跡。
只要拍下照片,並且顯示特別的說明,且不佔用隨手一拍的相簿空間,即是屬於重要的相片。
而亡土筆記本另一個神秘所在,便是宛如暗號一般的「神火字符」,玩家需要在遊戲過程仔細觀察每個石碑,才能收集登記並破譯最後一頁的歌詞,也是一項特別的彩蛋。
所幸,即便沒有全部蒐集完「神火字符」也不會影響通關的結局,通常在探索地圖時,石碑都會放在特別顯眼的地方,但如果有心收集的朋友,很可能會遺漏「兩處」的石碑。
有興趣想解鎖全部字符的玩家,可注意以下兩個地點:
- 故事初期,侑人背著陌生女孩與水鹿相遇並獲得相機前,在山路旁即可看到第一座石碑
- 野豬神靈背著侑人前往無名城的途中,夜晚的對話場景可瞄到石碑(無法拍照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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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趣的神靈與投射
玩法清楚後,再來就是故事了。開場透過一幕意外事件,讓開車返家途中的侑人抵達神秘的「亡土」,撞見陌生女孩並帶著她逃離黑色怪物「亡」的襲擊,隨後透過一隻神秘水鹿獲得一台老舊的底片相機,並且為其照相,找回了神靈的名字,也拯救了瀕臨消失的神靈。
然而,陌生女孩不記得自己的名字,照相機也無法映照出她的身影,為了不讓女孩被「亡」完全吃掉而消失,他們決定上山去找一位同樣擁有相機的「國王」為她拍照,在亡土踏上一段千里尋人冒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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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然,尋人歸尋人,但過程還是拍照居多。由於玩家代入的是主角「侑人」的視角,因此只有先瞭解他的背景故事,才能在每一幕每一句對話,抽絲剝繭地推敲哪些畫面是你需要拍下的,這當中有美不勝收的美景,也有看似平凡卻暗藏提示的物件。
而拍照的對象不全是風景,還有「神靈」本身,即便有的祂們一開始不那麼情願地被你所拍。
這些動物神靈的個性鮮明,各自代表著踏實、毅力、瀟灑、忠厚、信任、傾慕、關懷、信仰等人格特質,玩家則需要透過相機拍攝,找回這些神靈的「名字」的同時,也會解開侑人心中早已封藏的記憶盒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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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覺敏銳的玩家可能在 DEMO 體驗版就猜到了,某些對白光是用「聽的」也心知肚明 —— 玩家這一路上的冒險所邂逅的動物神靈,都是侑人現實所認識的某個人的投影。
即便知道這些動物神靈代表什麼,本作有意思的所在,就是以不同時期的插敘形式,來揭曉侑人本身的過去細節,例如某些神靈對國王非常生氣,有的對國王感到愧疚,有的則希望能與國王和好。
至於國王究竟是誰,根本心照不宣。
扮演一位不討喜的大人
雖然知道這是劇情需要的設定,但 40 歲放棄攝影的「侑人」,坦白說,可能是個人認為「OPUS」系列中裡最讓人忍不住想吐槽的主角,這一切自然源於他本身經歷的種種所散發的悲觀氣息,絕對不是因為主角時不時讓我聯想到自己的緣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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努力了大半人生最後打算放棄攝影的侑人,在亡土的冒險過程卻必須被迫重拾老本行,對他來說可能是最諷刺的發展,因此半開玩笑、習慣自嘲等不討喜的表現,渾身展現出一副十足討人厭的大人感,但這樣的帶入表現形式卻帶來一個小小的衝突。
遊戲初期用第一人稱的方式帶來他向阿帕學習攝影的回憶,不過隨之而來轉變成第三人稱,長大後的侑人打破第四面牆地獨白,自述踏入社會追尋夢想,直到今日的悲歡離合與種種挫折,消極的負面情緒可謂滿點。
問題是,這段獨白開始出現選擇題,讓人在角色扮演的體驗產生錯位 —— 玩家扮演的是侑人,但一開始的我們卻不完全瞭解侑人的過去,我們該憑什麼依據替他回答這道選擇題。
從獨白的感覺,聽起來侑人有過許多人生的挫折,所以選擇消極的答案或許比較接近他?如果是這樣的話,為何還存在另一個比較樂觀的選項?是官方希望玩家主導選擇,將侑人變成一位積極正面的人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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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突如其來的衝突感揮之不去之際,侑人因為一場意外突然發生進入了亡土,然後就像一位失憶的患者般,這在敘事設計上,直接讓玩家與侑人視角處在同樣的位置。
於是,侑人在亡土找尋國王的同時,也讓玩家一邊摸索侑人過去發生什麼事,透過拍照並慢慢找回記憶裡的支字片語。
直到章節後半,侑人內心才慢慢理解神靈代表的意義,而他對於「亡土」的一切也漸漸感到熟悉,那是他一直以來不願意面對的傷痛所構成的心靈陰影,在遊戲中名叫「虛淵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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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法回頭的「虛淵」,有點玄
隨著每段章節循序漸進的推展,隨著每次填補亡土攝影筆記的殘篇,侑人與神靈的故事會逐漸明朗,然後侑人會不時地一再踏入一個名叫「虛淵」的地方,一聽就不是什麼吉利的所在,而且它的呈現方式真的很玄。
「虛淵」是遊戲中另一個主要場景,它存在於章節交替之間,是一個無法拍照的迷霧場所,用來構築侑人內心成相的一種記憶空間,而玩家則會在裡頭發現「重要的照片」,藉此喚醒侑人人生關鍵的回憶。
然而,遊戲中並未清楚交待「虛淵」到底是什麼,只知道倘若你在亡土漏拍了某個重要的事物,那麼該照片便在虛淵內無法顯影,筆記本的完成進度中也會錯失關鍵的線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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值得一提,一旦章節的故事來到「虛淵」,便再也無法回頭,因此玩家在虛淵看到未顯影的照片,是沒辦法讀取存檔回去補拍照片,只能全破通關後,才能從該段章節的紀錄點中途開始。
拍不到關鍵照片最大的影響,可能就是無法解鎖「真結局」。
《心相吾山》與過去「OPUS」系列另一個不同的改變,在於這次有了多種的結局存在。遊戲除了推進章節必要的照片以外,其餘照片線索皆不會特別提示,但這不影響你會通向結局,因此你很有可能會錯過某些相片,最終攝影筆記的完成進度也會有所殘缺,某些完成度影響著結局的觸發方式。
《心相吾山》本作共有 3 個主要結局(包含真結局),並有十多個旁支結局,這些結局大多是透過章節當中的一些選擇所觸發,也有可能是某些行為所導致(例如迷路、或刻意走回頭路),這彷彿是為了滿足好奇心旺盛的玩家所設。
好處是,如果你不小心走到不好的結局,可從原本章節的再次來過;而達成所有章節的通關狀況下,則可選擇不同章節重新讀取,藉此彌補之前遺漏的線索,甚至取得錯過的成就或獎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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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亡」的隱喻,小漣的真實身份
在故事當中,一直追趕著侑人與女孩的黑色怪物「亡」,實際上是本作相當有意思的隱喻。
沒人知道「亡」是從何而來,只知道神靈會因受到「亡」的影響而漸漸忘記自己的名字,最後身形變得透明,然後消失不復存在 —— 換言之,「亡」與「死亡」似乎是同意詞,文本的核心幾乎都圍繞著「消失」這個詞在打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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遊戲透過侑人遭逢許多變故的經歷,刻畫出現實世界所反應的「亡」的面貌。
為事業奔走無暇自顧的「忙碌」,對身邊親愛之人視而不見的「盲目」,對攝影熱情的初衷下意識選擇「遺忘」,這些全都是構成「亡」的諸多面相,最終讓侑人消極地深陷其中失去自我。
但仔細一想,侑人那不長不短的人生裡其實不全都是壞事,他甚至有著許多比他人幸運的一面。他曾有一位疼愛他的阿帕與攝影導師,也有過愛慕他並為他付出感情的戀人,至今依然有願意為他慷慨解囊的好友,還有一直默默關懷守護他的長輩與親人。
更幸運的是,發生重大意外從現實掉入亡土的侑人,這回並不孤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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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我來說,《心相吾山》故事真正想營造的感動,可能是一位不懂得如何真誠面對自我的大人,終於鼓起勇氣面對內心矛盾的告解,而告解則需要對象 —— 故事中的侑人最後才發現,真正拯救他的人,是一開始與他一同相伴的女孩「小漣」,她是這部故事最為關鍵的謎團,亦這場追尋國王冒險的起點與終點。
每當玩家啟動遊戲之時,總會有她的聲音說道:「我得找到他,這樣他才不會迷路。」這句話其實成為故事後段中,為小漣的真實身份帶來關鍵的提示。
由於有關小漣的故事涉及核心劇情,這裡便不多作解釋透露,但直覺敏銳的玩家相信在章節中段很快就能推敲找到答案,尤其是最後《心相吾山》真結局的一幕 —— 那是一個超越時間與空間的某種奇幻存在,關「行巫」、「銀河海」與仁山神話的記錄,總會讓人想起「OPUS」那融合科幻與信仰的獨特世界觀。
至於解鎖真結局的方法,似乎並不需要 100% 完成筆記,只需要在筆記收集到所有銀河海的星象圖,也就是需要透過拍照解鎖每位神靈的星象圖,便能在最後看見額外的真結局演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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結語:重拾向前的力量
真要說的話,《心相吾山》的帶入感會是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,畢竟以上帝視角回顧侑人前半生的玩家,在扮演侑人的同時不見得都能快速瞭解侑人的感受。
同時,遊戲進行過程最不便的就是存檔進度問題,雖然拍攝探索還算有趣,但如果是為了收集亡土筆記進度的強迫症玩家,一旦錯過某張照片漏拍而踏入虛淵,左上角一旦冒出「存檔中」就無法回頭了,只能一路忍到破關後,才能選擇章節回頭補完。
另外,雖然遊戲設有真結局的存在,對我個人來說還是有些小小遺憾,因為真結局的發展並沒有額外的「後日談」,我仍希望看到主角在意外的後續是否重新振作的小故事,但整體來說,這樣的發展中規中矩,完整地交待侑人起起落落的前半生,認真面對過去並重拾繼續向前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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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現今皆可數位化的網路時代,底片沖洗出來的照片可能已被視為一種復古的浪漫,但對於出生在二十世紀的人們而言,照片則是一種能夠暫停時間的存在證明。
就算如今處於滿是手機鏡頭捕捉的電子圖檔年代,我們仍能在許多藝術、影像、音樂作品等形式看見傳統照相機與相片所代表的意義。
因為「照片」本身的存在帶來是一種客觀的畫面,同時也能反應出攝影者主觀的視角,每張照片可能是一個故事,也可能是某種無法言喻的情感。
故事裡的侑人,最初單純地認為「只要能用相機拍下來,我喜歡的東西就不會消失。」但直到長大成人後,他在開車返回老家的一路上不斷回想自己的人生究竟出了什麼差錯。最後侑人終於發現,不論拍下什麼,「該消失的,終究會消失。」
這段稚氣的話語,彷彿把相機或相片當成一種很方便的工具。雖然有點抽象,但情感上來說,事物的消失與否,並不在相機或相片本身的物理性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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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許《心向吾山》故事想說的,是最後侑人拍下的那張照片,代表著失去不能重來的「過去」,但他總算明白自己手中的相機,代表隨時可以重新開始的「現在」。
村上春樹《1973 年的彈珠玩具》有句話這麼說道:「世界上有什麼不會失去的東西嗎?我相信有,妳最好也相信。」
只要有人一直記得,就永遠不會失去。
在通關《心相吾山》之後,我恰好看到喜歡的樂團「ヨルシカ」在 4 月的新曲〈茜〉MV 畫面裡如花瓣紛飛的相片 —— 有的時候,世界回應我們的方式就是如此溫暖。
《OPUS:心相吾山》(OPUS: Prism Peak)已同步於 Steam、Nintendo Switch 以及 Nintendo Switch 2 等平台發售。